和“同类”交流,一定更容易吗?
话传对了,不等于相处得舒服。我们对照两项成年人研究,看看它们到底测了什么,以及为什么不能拿诊断标签来替你挑朋友。
研究进展 · Autism / Nature Human Behaviour · 2020 / 2025
同样是自闭症,就一定更聊得来吗?
不一定。有相似的经历,有些话可能更好解释。但两个人聊不聊得来,还得看想聊什么、怎么表达、熟不熟,以及双方还有没有精力聊下去。比较自闭症和非自闭症人交流的研究,给出的是某个特定任务里的群体结果,不能拿来规定你该跟哪一类人来往。
研究里说的“神经类型相同”,只是指按自闭症或非自闭症把人分了组,不代表同一组里每个人的性格、需要、说话方式都一样。弄清这一点,就不会把“我终于遇到一个懂我的人”放大成“有这个标签的人都会懂我”。
实验里的“沟通成功”,究竟怎样计算?
2020 年 Crompton 等人的研究找了 72 名成年人,分成九条传话链,每条八个人:全是自闭症的三条,全是非自闭症的三条,两种人交替排的三条。研究者给第一个人讲一个含 30 个细节的故事,然后一个传一个,看每个人传下去还剩多少细节。另外,参与者也给相处得轻不轻松、开不开心打了分。
可以把它想成传话游戏。打个比方(这个例子是我们编的):原话里有“星期六、两点、南门”,前面一个人漏了“南门”,后面的人听得再认真,也没法传出自己根本没听到的东西。所以链条后面还剩多少内容,一方面看这一次传得怎么样,一方面也受前面传过来多少的限制。这个分数也说明不了一个人全部的社交能力。
本节参考 [1]
两项研究,哪些结果相同,哪些不同?
2020 年的研究里,混合链丢的信息更多,全自闭症链和全非自闭症链之间没有明显差别。2025 年有 311 人参加的扩展研究,同样没发现两种单一类型链之间有差别,但也没再发现混合链整体更差。所以既不能说“自闭症人突然不会沟通了”,也不能把两项研究合起来说成“跟同类交流一定更好”。
统计结果和个人经历也要分开看。实验没发现两组之间的差别,不代表你感受到的误会和疲惫是假的;实验发现了平均差别,也不代表每一对人都是这样。你跟哪个朋友处得自在,这段经历本身就有意义,用不着等实验来盖章。
我们的看法是:这两项研究都说明,不能光凭一个人有没有诊断,就认定他传不好信息;但“是不是同类”也解释不了所有互动。下面这张图只是把两项研究的结果放在一起比,不是给谁的社交能力排名。
混合组传话丢的信息比单一组多。
没有再发现混合组整体更差。
后来改了哪些做法,足以解释差异吗?
2025 年的研究在英国和美国三个地方做,用的是六人链,每条链既传一个编的故事,也传一段事实性材料;第一个人是看视频接收内容的。研究还比较了告诉和不告诉参与者组里其他人诊断情况的区别。2020 年那次是八人链、只传一个编的故事、由研究者当面讲,而且参与者知道自己在哪种组。
作者讨论了样本更多元、方法改了可能带来的影响,但没有一项一项证明到底是哪个改变造成了结果不同。改成六人链,是为了避免传到后面已经没什么细节可丢;而 2020 年的研究在前六个位置就已经能看到差别,所以作者认为,链条变短大概不是唯一的原因。对读者来说,“发现结果不一样”和“已经知道为什么不一样”是两回事。
打个比方:两次做菜,同时换了食材、锅和火候,味道变了,你没法马上说是锅的问题。研究的测量和分析当然比做菜严格得多,但要确定是哪个改变起了作用,还是需要能把它和其他因素分开的证据。别只挑一个听着顺耳的理由,就把还不知道的事写成结论。
本节参考 [2]
信息传对了,为什么人还是会觉得累?
比如你把聚会的时间地点都记对了,可整场都在拼命跟上大家的话题,回家累得不行;也可能聊得很开心,结果把时间记错了。传得准不准、相处舒不舒服、还想不想再见,是三个要分开看的问题。平常聊天还要随时追问、换个说法、把误会解开,这些都不是一次单向传话能代表的。
《阿斯伯格综合征完全指南》第八章讲过对话卡住以后怎么接回来:不知道怎么说“我没听懂”,或者不知道怎么换个方式再解释一遍,都会让对话卡住。这个问题值得留意。不过老书里有些把某种表现说成所有人都这样的地方,我们不采用,也不拿它来解释这两项研究的结果。
“双重共情问题”这个说法提醒我们:经历不同的人可能互相误解,不能总把沟通出问题算在一方头上。不过“双向”也不是说每次冲突都是一人一半的责任。到底是谁误解了哪句话、谁能做什么调整,还是要看那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能把实验结果直接用在孩子或自己身上吗?
这两项研究做的是成年人、英语口语的任务,不是针对孩子的课堂干预。2025 年那篇的作者也说了,换成别的文化、有智力障碍的人,或者不靠口语交流的人,结果会不会一样,现在还不知道。所以不能根据这些研究,决定孩子该分在哪组、该上什么训练,更不能断定一个不说话的人就不能交流。
这不是说研究对生活没用。它最适合帮你检查一些想得太简单的念头,比如“他说不清楚,肯定全是他能力的问题”,而不是给你一张每个人都能套的答案表。需要什么支持,要从信息有没有真正传到、对方的表达方式有没有被尊重、两个人能不能继续交流下去这些地方来谈。
本节参考 [2]
这些研究对日常相处有什么用?
先分清楚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岔子。举个例子(这是我们编的成年人情境):朋友说“准备好了就走”,你以为拿上包就行,他还在等你换鞋。你可以补问一句:“你说的准备好,还包括什么?”他也可以把话说全:“拿包、换鞋,然后在门口等我。”这样听的人可以问清楚,说的人也把原来省掉的话补上了。
如果话已经说清楚了,交流还是让你很累,那就接着谈节奏、环境和中途歇一下,而不是反复检查你记住了多少。选朋友还是看实际相处得怎么样:能不能说不同意见,听不懂的时候他愿不愿意解释,累了能不能停一停。有相似的经历可以是一个开始,但不用因为诊断一样就硬着头皮来往,也不用把跟自己不一样的人都排除在外。
来源与进一步阅读
- Crompton et al. (2020) · Autistic peer-to-peer information transfer · Autism ↗
参考范围
Crompton 等人 2020 年的传话链实验,比较自闭症、非自闭症和混合组传递信息的情况。
- Crompton et al. (2025) · Information transfer · Nature Human Behaviour ↗
参考范围
Crompton 等人 2025 年在《自然·人类行为》上发表的扩展研究,结果与 2020 年不完全一样。
- Tony Attwood · The Complete Guide to Asperger’s Syndrome · Chinese ebook, chapter 8, selected conversational-repair passages ↗
参考范围
《阿斯伯格综合征完全指南》第八章讲对话技巧的段落(中文版)。我们只用其中“对话卡住后怎么接回来”这个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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