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性與較晚識別:為什麼看起來適應,仍可能一直很吃力?
「我明明有朋友,為什麼還是這麼累?」從這個困惑說起:為什麼有些女性很晚才被發現,研究能說明什麼,以及怎樣把自己的經歷整理清楚、商量需要的幫助,又不把「好像說的就是我」直接當成診斷。
為什麼到成年才開始問:會不會是自閉症?
你能上班,能跟人聊天,也有處了很多年的朋友,可總覺得別人隨手就能做的事,自己得提前準備很久。讀到自閉症女性的經歷時,有些細節一下子說中了你;緊接著又猶豫:「要真是這樣,為什麼以前從來沒人發現?」很晚才被識別,確實會發生。一個人做成了什麼,和她是怎麼做成的、需要什麼幫助,是兩個不同的問題。不過,光有這種落差,也還不能判斷就是自閉症。
自閉症是一種神經發育上的差異。成年後才開始瞭解或去做評估,不代表自閉症是成年後才突然出現的。美國 NIMH 講成人評估時強調,既要看現在的表現,也要看早年的成長情況;同時也提醒,成年人的一些表現會跟焦慮、多動症(ADHD)等情況重疊。要弄清的是長期以來的經歷和背景,不能憑最近很累,或者讀到一篇很像自己的故事,就下結論。
《面具下的她們》第二章收集的講述裡,有人是從孩子做評估開始回頭看自己,有人是先在別的女性的故事裡找到線索。可見開始問這個問題的契機各不相同,但這不說明每個讀者最後都會得到同一個答案。這篇文章會把別人的親身經歷、研究發現和我們自己舉的例子分開講,幫你把一個模糊的懷疑,變成能接著弄清楚的問題。
「看起來沒問題」到底漏掉了什麼?
英國自閉症協會(NAS)關於女性的資料提到:有朋友、成績好、會把自己的不同藏起來,都可能讓一些困難不容易被看見;人們對自閉症的刻板印象、評估工具本身、專業人員的瞭解程度,也會影響能不能被識別。這不是要怪哪一個人,而是提醒我們:只問「有沒有朋友」「能不能聊天」,得到的資訊太少了。還要瞭解她在交往中是怎麼理解的、怎麼選擇的、付出了多少力氣。
舉個我們編的例子:一位女性願意去跟朋友聚餐,但出門前要花很久猜會聊什麼,到了現場一直在判斷什麼時候該笑、什麼時候該接話,還得忍著背景音樂。她是真心喜歡這些朋友,回家後也是真的需要安靜一陣——這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。要是只記下一句「聚餐聊得挺好」,最吃力的那部分就看不見了。另一位女性可能聚餐時很自在,最怕的是計劃臨時變了,那就不能要求她講出同樣的經歷。
所以,直接問她「當時發生了什麼」,比看表情去猜有用得多。反過來,也別把每一次順利都解釋成掩飾。有時候環境合適、跟人也熟,一個人就是很放鬆。把這些真正輕鬆的時刻認下來,才能找出哪些條件值得留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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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項較晚診斷研究,能告訴我們多少?
Bargiela、Steward 和 Mandy 在 2016 年發表了一項訪談研究,訪談了 14 位英國女性。她們都是 15 歲或以後才確診的,沒有智力障礙。她們講到自己怎樣學著、模仿著去跟人打交道,困難怎樣沒被理解,以及後來怎樣重新認識自己。這項研究讓一些從外面看不出來的過程被討論到,但它不是用來統計有多少女性被漏診的調查。
這些參與者是通過研究者的聯絡和社交媒體招來的,診斷是她們自己說的,研究團隊沒有調病歷核對。研究裡沒有男性做對照,也代表不了各個年齡、不同文化背景、不同支持需要的人。所以,從這些訪談裡推不出「女性天生更會偽裝」,也不能把某一段講述當成女性一定會有的特徵。它提供的是值得追問的問題,不是一套專門給女性用的新診斷標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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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要用一套新印象替代舊印象
「自閉症女性一定內向、特別能共情、愛看小說、成績很好」,聽上去比老印象豐富,可照樣會把很多人排除在外。NAS 也提到,有些興趣因為題材看起來很普通,就容易被忽略。值得瞭解的,是這個興趣在她生活裡是怎樣的、起什麼作用,而不是憑書架上擺什麼書、喜歡什麼職業來判斷。
我們的看法是,女性的經歷應該讓我們問得更細,而不是更快下結論。同樣一句「我不喜歡聚會」,可能是聽不清好幾個人同時說話,可能是怕被人評價,可能是對聚會內容不感興趣,也可能只是那天太累。先請她說說最難的是哪一段,才知道接下來該瞭解溝通、感官、情緒,還是安排本身。幾個原因同時存在也很常見。
很晚才被識別,不是女性才有的經歷,也不能拿來衡量誰「更像」自閉症。這裡專門講女性,是為了補上一個常被忽略的角度;男性、非二元性別的人、很早就確診的人,以及表達方式和支持需要不一樣的人,同樣值得被理解、被幫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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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樣把共鳴整理成有用的資訊?
想接著弄清楚的話,可以先挑一個真正困擾你的問題,比如「為什麼每次部門聚餐完,我就什麼都乾不了了」,而不是把網上的特徵一條條抄下來。記下事前準備了什麼、現場哪裡最難、事後受到了什麼影響,以及在什麼情況下會容易一些。這只是我們建議的整理方法,不是打分工具,記錄也不用給別人看。
比如「我很不會社交」,可以寫得具體一點:「一對一聊熟悉的話題挺輕鬆;四個人同時說話,我常常漏掉別人問我的問題;提前知道議程的會,比隨便閒聊容易。」這樣寫,既保留了你做得到的部分,也說清了困難出現在什麼情況下。比起一句籠統的「好」或「不好」,這更方便跟親友、同事或者評估的人溝通。

要是準備去做專業評估,再憑記憶補上小時候、上學時和工作中的相關經歷。NIMH 說過,早年成長的資訊可以由家裡人來補充。記不清、沒有舊報告,或者不方便聯絡家人,就照實寫明,問問評估機構還能怎麼補充,別為了讓故事連得上而去猜。跟你原先猜想對不上的經歷也留著。評估是為了弄明白,不是交一份非確診不可的答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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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到解釋後,為什麼仍要保留其他可能?
產生共鳴,可能讓你多年的自責輕了一些,但它排除不了別的困難。焦慮和自閉症可以同時存在;睡眠、情緒、身體狀況也都值得單獨看一看。把所有新出現的問題都算到自閉症頭上,跟完全不聽本人怎麼說一樣,都可能漏掉真正需要的幫助。特別是變化來得突然、越來越重,或者已經明顯影響吃飯、睡覺和工作,就要把這些變化本身帶去跟醫生或相關專業人員討論。
可以同時問兩個問題:「我這些長期的經歷,值不值得去做成人自閉症評估?」和「現在影響生活的這些困難,能先得到什麼幫助?」這兩件事不用排隊一件一件來。要是去諮詢了一次,只得到一句「你有朋友,不可能是」,可以問問對方還參考了哪些成長方面的資訊,要不要換一家更熟悉成人情況的機構接著瞭解。當然,這也不是說凡是跟你猜想不一樣的專業意見都是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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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友現在能怎樣支持?
身份還沒弄清楚,也可以先商量一個實際的安排。還拿聚餐來說:「我想去,但連著聊兩個小時我會很難受。能不能先說好幾點結束,中間讓我出去安靜一會兒?」對方可以講講場地或時間上有什麼限制,再一起挑一個行得通的辦法。試過以後看看是不是更容易參與進去了,而不只是看有沒有撐到最後。正式的服務或工作上的安排需要什麼證明,要另外向當地機構問清楚。
親友用不著急著說「你就是」或者「你肯定不是」。更有用的回應可以是:「我以前只看到你做到了,從來沒問過你是怎麼做到的。你想讓我先聽你說說,還是一起想想下次怎麼安排?」也別要求她馬上告訴所有人、馬上不再掩飾,或者把每次聚會都當成練習。要公開哪些資訊、在什麼場合改變相處的方式,應該由她自己參與決定,也要考慮現實中的安全和人際關係。
怎樣繼續閱讀,而不被故事推著給自己定論?
《面具下的她們》第二章也寫到了重新認識自己時那種複雜的心情:找到解釋可能讓人鬆一口氣,也可能讓人難過。我們想說的是,你不需要用某種「該有的」情緒來證明自己理解對了,更不用把作者的人生當成自己的將來。我們這次讀的是這本書中文第二版的第一、二章,不是全書,也不是專業的書評。
接著讀的時候,可以把「這段讓我想起了哪件真事」和「還有哪些地方跟我不一樣」都記下來。前一種幫你說出自己的經歷,後一種讓你保持開放。接下來,要是你最想弄懂社交為什麼這麼耗人,可以讀講掩飾的那篇;想知道怎麼準備諮詢,可以讀講評估準備的那篇;要是日常能力一直在往下走,就先看講倦怠的那篇,看看怎麼描述變化,以及為什麼還要考慮其他健康原因。讀完以後,最好是對自己的問題和需要更清楚了,而不只是收集了更多「好像說的就是我」的描述。
本節參考 [2]
來源與進一步閱讀
- NIMH ·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↗
參考範圍
美國 NIMH 關於自閉症的科普資料:基本概念、診斷和支持。美國的服務細節不一定適用於其他地區。
- Sarah Hendrickx & Jess Hendrickx · Women and Girls on the Autism Spectrum, Second Edition · Selected pages on recognition ↗
參考範圍
《面具下的她們》中文第二版(陳烽譯,華夏出版社,2025)第一、二章中關於較晚識別的內容。書裡的個人講述和研究結論我們分開處理。
- National Autistic Society · Autistic women and girls ↗
參考範圍
英國自閉症協會關於自閉症女性和女孩的資料,講為什麼有些困難不容易被看見。
- Bargiela, Steward & Mandy (2016) · The Experiences of Late-diagnosed Women with Autism Spectrum Conditions ↗
參考範圍
Bargiela、Steward 和 Mandy 2016 年的訪談研究,訪問了 14 位較晚確診的英國女性。研究沒有男性對照,不能說明有多少女性被漏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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